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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明珠:《四库全书》是极具代表性的中华文化名片
题:《四库全书》是极具代表性的中华文化名片
——专访台北故宫博物院原院长、台湾宝吉祥文史研究院院长冯明珠
《四库全书》全称《钦定四库全书》，是世界上体量最大的手抄丛书，共抄7部，约8亿字，乾隆时期耗时13年编成，分经、史、子、集四部，故名“四库”。
这部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丛书，目前存世三部半，分藏于海峡两岸多地。其中，文渊阁本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、文津阁本现藏北京国家图书馆、文溯阁本现藏甘肃省图书馆，被称为“半部”的文澜阁残本现藏浙江省图书馆。
2026年5月，“典籍见证·文脉相连——京陇台四库行”活动举行。台北故宫博物院原院长、台湾宝吉祥文史研究院院长冯明珠在甘肃兰州接受中新社“东西问”独家专访，解读《四库全书》承载的两岸文化根脉，及其在文明互鉴中的时代价值。
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:
中新社记者:截至目前，《四库全书》现存的三部半，您均已见过真迹，各地藏本保存如何？有何异同？
冯明珠:此次在甘肃省图书馆文溯阁《四库全书》藏书馆看到真迹，心情不仅仅是高兴，更是激动，存世的三部半，我终于全部看到了。从外形上看，兰州的文溯阁本和藏于台北的文渊阁本，在书籍装潢、函套、装帧等形制上，是一样的，一脉相承。
更令人赞叹的是，经史子集各部封面的四季配色，色泽鲜亮独绝。如今，当代文创复刻品虽模仿了红绿青黄的配色，却没有还原当年的染料水平。历经200多年岁月，在各方努力下，文溯阁本保存得非常好，肉眼几乎看不到纸张老化痕迹。这除了得益于严格的恒温恒湿保存环境，更与中国古代工匠的造纸技术密不可分。《四库全书》所用纸张，完全依照《天工开物》记载的方式制作，去除了纸张中的酸性，老化速度极为缓慢，而很多现代纸张短短数年就泛黄变质，这也体现了古法造纸技艺与科学存藏的魅力。
在台北故宫博物院，设有专门的文渊阁《四库全书》库房，实行科学规范管理。目前该藏本保存状况也很好，历经200多年的纸张，会显露出自然老化的迹象，部分纸张出现少量斑点，但原则上是不轻易进行修复干预，会最大限度留存古籍原始风貌。
中新社记者:两岸所藏《四库全书》实现数字化，能为古籍研究带来哪些助力？
冯明珠:《四库全书》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越来越重要。原版《四库全书》属于顶级国宝文物，严格的保护准则决定了其难以大规模对外开放阅览，数字化是打通典籍研究与大众阅览壁垒的最有效途径。
20世纪80年代，台北故宫博物院将文渊阁本全部扫描影印，台湾商务印书馆首次出版300套，很快售罄。迈入数字化时代后，文渊阁本完成全本数位典藏，大众足不出户便可线上阅览典籍内容，真正实现“弹指之间，人人皆可品读古籍，人人都是乾隆皇帝”。数字化，无疑是文化传承与推广的最佳方式。
如今，文津阁本已完成数字化，文溯阁本数字化工程也已启动，两岸藏本即将实现云端相聚，意义深远。不同阁本在编选篇目、文字批注、篇目收录上存在诸多差异，仅集部典籍中文渊阁与文津阁本便有诸多内容出入，以往学者校勘比对耗时费力。待三部完本全部完成文字建档与高清书影录入，借助线上比对、智能校对等方式，可极大降低古籍校勘研究难度。
中新社记者:在古籍活化、文旅研学、文创开发等方面，两岸有哪些可相互借鉴的经验？
冯明珠:让年轻人爱上古籍，在台北，我们最主要的方式是展览以及文创产品传播。我曾策划“朱批奏折展览”，推出导览手册《知道了-朱批奏折展》，深受年轻人喜爱。台北故宫博物院的“朕知道了”纸胶带，风靡两岸，畅销20多年。我们还通过宣讲、短视频等传播方式，快速拉近年轻群体与传统典籍的距离，让更多年轻人深入认识《四库全书》。
在大陆，古籍文创方面也做得很有特色，兰州依托文溯阁典籍文化打造了十余类专属文创产品。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龙王池四库书院的研学模式，值得两岸共同借鉴。这所对外开放的四库书院，不仅藏书丰富，更面向公众开放，打破了博物馆玻璃展柜的隔阂，学生们可近距离观赏、亲手触摸典籍复刻本，直观感受古书的形制与装帧之美。台湾虽有私人藏书爱好者，却极少有如此大规模面向大众开放研学的场馆。这类沉浸式体验，能在青少年心中种下传承传统文化的种子，是教育推广的生动方式。
中新社记者:放眼全球古籍保护领域，中华典籍守护传承蕴藏着哪些独属于中华文明的智慧？
冯明珠:从基础保护层面而言，中西方纸质古籍守护理念相通，均遵循恒温恒湿、防火防虫、避光防潮等核心准则。更重要的是，中华文明在古籍传承上，始终兼顾“守藏”与“传扬”。历史上，一代代人跨越战乱动荡，辗转千里守护古籍，用心守护珍贵孤本。后期，也主动向公众开放研学，让古籍走出库房、走进大众。
在中外文明对话中，《四库全书》是极具代表性的中华文化名片，囊括经史子集各类文化精髓。在西方，也有类似包含经史子集的典籍，如《荷马史诗》，只是呈现的方式有所不同。但世界上很少有国家，能像中华文明这样五千年文脉环环相扣、绵延不绝、从未中断，这是中华文明最傲人之处。
我认为，无需专门耗费心力将《四库全书》整部翻译成外文进行传播。事实上，中国典籍中蕴含的儒家思想、处世智慧、历史底蕴，早已成为海外汉学家研究的核心内容。这部书，摆在任何人面前，都会被看作一部伟大的著作，外国学者也可以通过它，来读懂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。
中新社记者:同根同源的四库典籍，承载着两岸共同文脉。您如何看待两岸四库文化交流？未来还有哪些合作期许？
冯明珠:如何通过合作，让两岸文化相辅相成、相得益彰，是两岸学者常探讨的话题。此次“京陇台四库行”活动，以《四库全书》为交流桥梁，为两岸文化交流注入了新活力。
未来，我们计划在台湾推动“四库学”的研讨会、座谈会等，或者围绕《四库全书》开展持续性的活动，这都是有可能的。未来如果有一天，京、陇、台三地所藏《四库全书》，能够有一次合璧的展览——这不是我一个人，更是全中国人、所有华人，以及对中国文化有兴趣研究的人的共同期盼。我相信，只要努力推动，这一定是可行的。
